启点优配 日菲划界，台湾真的搞清自己的境况了吗？

【文 /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姚锦祥】

前不久，菲总统小马科斯访日，双方联合声明中一句"启动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划界谈判"，搅动了中日菲三边，更把台海拖入漩涡。

对此，中方没有停留在口头抗议，而是直接出手：自 6 月 6 日起，行动从海警单一执法，升级为交通运输部牵头多省海事、航保、救助部门联合开展的专项执法。层级升至国家部委，职能从维权扩展为全面海域管控——中国大陆已在台湾岛以东海域布下常态化、实质性的治理体系。

不过，日菲这场"划界秀"背后，远不止他们自己那点算盘。身处这场漩涡中心的台湾，真的看清了吗？

为什么是菲律宾？

实际上，当前日菲两国之间并未出现长期尖锐、对立的海洋主权与权益争端，在双方海域矛盾本就相对缓和的前提下，日菲主动推动划界进程，似乎意味着此次行动的战略内涵远大于法律层面的实际需求。

近年来，伴随西太平洋地缘安全格局持续演变，日本国内战略认知发生明显调整。从过往侧重硬实力的海上力量构建，逐步转向侧重规则、机制与话语权的区域海洋秩序塑造。而国与国之间的海域划界，作为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框架下规范海域权责、界定管辖范围的核心手段，自然成为日本介入区域海洋治理、主导规则走向的重要工具。

图为日菲在马尼拉湾海域举行联合海上执法演习。路透 · 社

当然，在这一时间点启动划界谈判，与近几年日菲双边关系的快速发展存在深度关联。自 2023 年起，日菲合作驶入快车道，双方先后落地《互惠准入协定》，搭建常态化海上安全合作框架与海警协同执法机制，同时全力推进日美菲三方安全协调体系建设。在东南亚范围内，菲律宾的战略地位持续攀升，成为日本在东南亚最重要的安全合作对象。双边关系的提升，也推动两国海上合作不断拓展边界。合作内容从早期的联合海上演训、防务装备援助、人员交流培训等传统安全领域，逐步延伸至深层次领域。

对日本而言，海上合作的深化必然要求厘清海域边界。未来若要持续推进日菲联合海上巡逻、跨境海底通信线路运维、水下监测预警系统共建、近海海洋资源联合开发等实质性合作，两国海域界限模糊、权责划分不清的现状，会成为各类合作落地的现实阻碍。基于这一现实考量，海域划界谈判是日菲双边安全合作走向机制化、常态化、长效化的必然延伸。双方试图通过法律层面的边界界定，为后续全方位海上合作扫清制度障碍。

当然，从更宏观的地缘战略出发，近年来日本高举"自由开放的印太"理念，并以此为纲领推进自身区域战略布局，高市刚刚还提出了所谓进化版的印太构想，安全合作是其中的重中之重。从地理区位来看，菲律宾地处第一岛链南端与第二岛链衔接的核心枢纽地带，扼守西太平洋多条关键海上通道，地缘价值不言而喻。

国际法争议与现实风险

日菲启动划界谈判后，相关海域周边各方陆续表达立场，其中不乏明确的反对与担忧之声。而日本政府始终坚守一套核心逻辑，反复援引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中的"双边划界不损害第三方权利原则"作为辩护依据。日本外务省、内阁官房等核心部门多次公开表态，强调日菲双边达成的任何海域划界协议，法律效力仅局限于日菲两国本身，不会否定、削弱其他主权国家依法提出的海洋权益主张，因此不存在侵犯第三方合法海洋权益的情形。这套法理阐释，是日本对外回应争议的核心口径。

不过，即便官方立场高度统一，日本国内法学界、海洋研究领域依旧存在明显分歧，相关讨论从未停止。一部分深耕国际海洋法的学者提出，从纯粹法理角度而言，主权国家之间自主协商解决专属经济区、大陆架重叠问题，本身符合国际通行规则，日菲两国拥有开展双边谈判的合法权利。但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是，此次谈判涉及的海域，地理上紧邻台湾以东海域，同时还牵扯到未来大陆架延伸带来的多方权益重叠问题。

因此，在多方权益交织的复杂背景下，一旦日菲划定的海域边界过度贴近第三方权益主张范围，即便两国在法律文本中明确标注"不影响第三方权益"，也极易被解读为带有排他性质的海域安排。这是不少日本学者最担忧的问题，他们认为单纯依靠法理条文无法消解地缘政治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
日本和菲律宾启动海域划界谈判，中国大陆海警星期一（6 月 1 日）在台湾岛以东海域开展执法巡查。 联合早报

此外，还有一些日本战略人士保持警惕，认为日本有意淡化立了海域背后的政治敏感性，很可能进一步加剧周边国家对日本海洋政策的猜忌与不信任。再加上当前台海局势高度敏感，日菲在邻近海域推进划界，客观上会让原本关注度有限、矛盾相对缓和的台湾以东海域，逐步演变为新的地缘博弈焦点。未来相关海域各方力量接触、交汇的概率大幅提升，海上摩擦、意外冲突的安全风险也将同步走高。

日菲谈判短期难落地，但意义不可低估

结合全球海洋划界的过往经验，日本国内主流观点普遍判断，日菲海域划界谈判难以在短期内达成最终协议。国际范围内，国与国之间的专属经济区、大陆架划界，往往是耗时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漫长博弈，不仅需要双方反复磋商，还要兼顾地缘、民生、资源、安全等多重诉求。即便日菲当下合作意愿强烈，后续谈判仍要围绕大陆架自然延伸范围、岛屿在划界中的法律效力、中间线具体划定标准、跨界海洋资源共享分配等一系列复杂议题开展多轮拉锯。这场谈判注定是一场持久战。

但也正因为谈判周期漫长，其产生的区域影响会逐步渗透、不断放大。首先，划界谈判的推进过程，会倒逼日菲搭建起常态化、体系化的海洋事务协商机制。此前两国海上合作主要集中在防务安全、海警联动两大领域，沟通渠道相对单一。随着划界工作持续推进，双方势必建立专门的谈判工作组、日常沟通联络渠道，合作领域也会顺势向海洋科学研究、海底矿产与油气资源开发、海洋生态环境保护、海上基础设施建设、跨境渔业管理等多元领域延伸。

其次，日菲启动划界谈判，可能会对整个东亚及西太平洋地区的海洋事务处理模式产生影响，推动区域各国重新审视自身海洋权益主张与边界分歧。长期以来，东亚多国存在海域主张重叠、边界划分悬而未决的问题，为了维持区域整体稳定，各方大多采取搁置争议、模糊处理的方式，避免矛盾激化。

而日菲率先打破僵局、主动启动双边划界，若谈判取得阶段性或最终成果，或会导致原本被长期搁置的各类海洋边界问题，或将被相关国家重新提上外交议程。围绕大陆架界定、专属经济区划分、海洋资源分配的博弈与协商会愈发频繁，成为区域外交博弈、双边多边谈判的核心议题之一，改变区域外交的议事重心。

更关键的是，这也会进一步强化海洋议题与地区安全格局的深度绑定。日本近年来反复强调"海洋秩序塑造"，其核心意图也是推动区域竞争从单纯的军事实力比拼，转向国际规则制定、海洋治理话语权的较量。即便未来数年内日菲划界谈判进展缓慢、难以落地，谈判本身的推进过程，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区域各国对海洋治理、海域权益的认知，催生新一轮以制度、规则为核心的博弈。

台湾所处窘境与衍生政治冲击

在日菲海域划界事件中，台湾地区陷入了极为被动且尴尬的境地。谈判消息公布后，台湾当局先表态"乐见"，后在批评声浪中强调要参与相关协商讨论，理由是台湾以东海域直接关联本地渔业生产、海洋科研、近海管辖等核心海洋权益，日菲任何海域划界安排，都不能无视台湾地区的合理诉求与实际利益。

但从后续发展来看，日本与菲律宾均未释放邀请台湾地区参与谈判的信号，自始至终坚持以双边框架推进工作。站在日菲双方的立场来看，若引入台湾地区参与谈判，会大幅增加议题敏感度与协商难度，违背其稳步推进划界的初衷；甚至还会叠加复杂的政治和外交风险。多重因素叠加之下，导致台湾地区被彻底排除在谈判体系之外。

而对比过往历史，马英九执政时期，台湾地区与菲、日之间曾多次围绕海洋权益展开博弈。2013 年广大兴 28 号事件发生后，台菲通过多轮谈判建立起渔业执法协作机制；2016 年冲之鸟礁争议发酵，当时的台湾方面采取强硬护渔立场，借助法律手段与国际舆论维护本地渔业权益。

冲之鸟礁 资料图

彼时，两岸关系顺畅且良好，日本与菲律宾均不得不正视台湾地区的诉求，与之开展沟通。而如今，日菲在推进事关多方权益的海域划界时，直接选择绕开台湾地区，直观反映出台湾地区的话语权与影响力持续弱化。这与当前台当局政策转向，在战略上过渡依赖美日密切相关，导致其无底线作出妥协，也怯于表达不满和维护自身利益。

中长期来看，日菲划界事件可能会对台湾地区内部政治生态产生持续冲击。

其一，事件将再度点燃岛内关于"国际空间"的争论。一部分观点认为，即便台日关系持续升温，也无法改变台湾非国际法主体的客观现实，难以融入现行国际机制，这种结构性障碍难以克服。

其二，台湾东部沿海民众、渔业团体对海洋权益的关注度会显著提升。海洋权益议题将快速岛内化，逐步渗透到地方治理乃至本年度的地方选举当中，成为影响民意走向的重要变量。

其三，长期以来，日本在台湾部分民众心中被视作重要合作伙伴，而本次事件清晰展现出，日本在界定海洋权益等事务时，并未顾及台湾地区的诉求。这种认知落差，也会慢慢改变台湾部分民众对日本的固有印象。

总的来看，日菲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划界谈判，表面上是划定海域边界、厘清海洋权责。但剥开法律的表层，其背后体现出其对海洋战略、规则博弈的考虑。在未来一段时间内，这场始于海域划界的漫长博弈，可能会持续作用于西太平洋整体格局，成为观察区域海洋战略演变、规则竞争走向的重要风向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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